2023 年某個週末下午,在倫敦諾丁丘的一間唱片行裡,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生蹲在角落翻找爵士樂區,她男友站在旁邊滑手機。女生突然舉起一張 Miles Davis 的《Kind of Blue》,「嘿,你看,1959年首版!」她男友抬起頭,「多少錢?」「一百二十鎊。」兩人對看了三秒,女生把唱片放了回去,但手指還在封套上摩娑了一會兒才真正鬆開。
某間獨立唱片行的老闆告訴我們,現在來買黑膠的年輕人,他們抱著剛買的唱片,在手上翻來覆去看了又看說:「我想回家再慢慢打開。」老闆說這話時笑了,那個笑容裡帶點無奈,但也有點理解。因為在一個什麼都能立刻下載、立刻播放的時代,願意為了一張還不能馬上聽的唱片掏錢,本身就帶著某種堅持。
到底是什麼,讓黑膠唱片在被宣告死亡三十年後,又重新出現在這些人的生活裡?
儀式感的另一面,就是你無法快轉人生
1877年,愛迪生把自己朗誦《 Mary Had a Little Lamb》的聲音刻進錫箔圓筒,播放出來的聲音微弱、失真,但那是人類第一次把聲音留住。十年後,埃米爾·貝利納改良了這個笨重的裝置,發明了平面圓盤唱片,也就是後來我們說的「黑膠」的祖先。這東西在二十世紀中葉終於普及了,33 轉的 LP 和 45 轉的單曲唱片,成為每個中產階級家庭客廳裡的標準配備。
那個年代,買唱片是一件需要計劃的事。你可能需要搭車去唱片行,在一排排封套之間翻找,店員會問你想聽什麼風格,然後在試聽間放給你聽。買回家以後,你會小心翼翼地撕開塑膠封膜,從封套裡抽出黑色圓盤,對著光線檢查有沒有刮痕。 放上唱盤,看著唱針緩緩落下,接觸到溝槽的那一瞬間,空氣裡會先傳來一陣細微的噝噝聲,然後音樂才真正開始。 整個過程充滿了儀式感,而儀式感的另一面,就是你無法快轉人生。

